牛肉面的故事之五——初入演艺界

牛肉面在病好后疯狂了一阵，之后也就慢慢安分下来了，不过也仍然是老师们经常头痛的根源。牛肉面不久就升入大班学习，也一直继续着他从托儿所以来的工作——作为“大哥”的身份，到处去做和事老，有点像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王朔演的那个角色——威震北京的“小坏蛋”。牛肉面则是威震幼儿园的“小捣蛋”。不过由于牛肉面的天资比较好，人聪明，教什么一学就会，老师们倒也不是非常痛恨他，只不过有时候实在是拿他没办法。牛肉面当时就比较“另类”，比如说有一段时间里，他迷恋上电影里的日本兵，绑腿、帽子后面的布片、不苟言笑的神情，那真是一个“酷”（当然，牛肉面当时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词）。于是，尽管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坏蛋，却仍然将裤腿收进袜子里，作绑腿状，然后就开始在幼儿园里搞“三清”、“三光”、“扫荡”，而且身后还有一帮人作汉奸状地跟着，把老师的鼻子给气歪了（不知道如今回正了没有，呵呵）。

老师气归气，却突然发现牛肉面似乎颇有演艺才能，越看他在“扫荡”时的狰狞面目，越觉得这小子表演得还真不错呢。老师一时心软，动了爱才之念，想什么时候能发挥一下他的能力，说不定一下就为祖国造就了一代表演艺术家。然后到若干年以后，牛肉面演技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盛名享誉全球，进出前呼后拥，寻求签名者无数，一结婚还令如云少女们心碎，到那时，牛肉面写回忆录时仍然不忘提到，自己的表演才能是让自己的幼儿园老师发掘的，他至今铭记在心，深深感谢幼儿园的伯乐。然后在接受采访时深情地诉说着这一段历史，并为自己当时淘气捣蛋给老师添麻烦而痛悔不已，失声痛哭。那我也知足了，老师欣慰地想。

牛肉面则压根不知道老师在心里地盘算他将来光辉的人生道路，照样到处“扫荡”，只是觉得老师的态度好像好了不少。牛肉面反倒有点不自在了，生怕老师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终于有一天，老师找到了牛肉面，说要让他和另一个小朋友配对表演相声，给来幼儿园视察的区领导看。牛肉面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也不知道“相声”是个什么东东，“区领导”又是什么东东，反正老师让演就演好了。

老师于是精心写了一篇相声稿，一字一句地教牛肉面，让他背熟了，再加上动作表情语气音调。牛肉面不负期望，排练时声情并茂，台风沉稳，果然有潜力，让老师不禁在自己的幻想中越陷越深。

终于到表演的时候了。台下区领导、教委领导、园领导坐了一片，后面还有幼儿园里的同志们来捧场。老师为牛肉面他们化了一个细致的妆，让牛肉面觉得自己脸上很沉重。别的小朋友在台上唱歌跳舞的时候，牛肉面在台下也没闲着，东看西摸的，老师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瞧，牛肉面一点都不紧张。轮到牛肉面上台了。牛肉面健步迈上舞台，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发现所有叫“领导”的人物们都一脸奸笑地盯着他仿佛“小灰狼”们盯着“大白兔”，而且数量众多，自己一时还数不过来。牛肉面的脸一下子就热了，红没红倒不知道，因为脸上的粉太厚了。

牛肉面觉得自己越来越热了，而且还开始伴随有头皮发麻、口干舌燥、浑身不爽，于是，他将记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他总不能从台上逃下去，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既不能逃，又想不起词儿，牛肉面陷入了一个难以解决的尴尬境地。不过牛肉面毕竟还是有天赋的——他居然无师自通地明白了表演的真谛：“宁可胡说，不可不说。”

于是牛肉面定了定神之后就开始和另一个也已经找不到北的同志在台上胡说。云山雾罩、胡吹瞎侃、天南海北，根本没有逻辑可言，更不要说什么主题啊、思想啊什么提高一个层次的东西了。台下的领导们的笑容开始凝固开始僵硬，而后面捧场的同志们则是群情亢奋，笑的前仰后合大呼小叫拍手跺脚。牛肉面受到同志们的鼓舞，更是眉飞色舞，一不小心让脸上的粉掉了一层。到后来几乎就形成了台上台下的互动情况，整个礼堂变成了一个聊天室。牛肉面最后是让老师拎下去的，他还没有尽兴，下场之前高喊了最后的一句“台词”，这是他突然之间回忆起来的：“祝领导老师们身体健康生活愉快！”

牛肉面后来想，当时要不是有我们国家法律的威慑力量，他可能已经被老师打得半死了。老师在极度没有面子之后，又奈何不了牛肉面，终于由于又憋又气，找地方哭去了。牛肉面于是又很得意地去和同志们说，自己是如何看见那个女魔头（老师）也会哭的。

牛肉面忽然觉得这么样的表演真是很有意思的，于是又主动找到老师，问什么时候可以让他再次上台演出。老师一声尖叫之后，晕了。

by黑胡椒牛肉面

差不多在牛肉面自己穿衣服后没多久，牛爸牛妈就给他买了一件大型玩具——电动冲锋枪。在当时的年代里，这个玩具已经是很牛的了。牛肉面后来想，可能是自己穿衣服的表现促成了这个事件的发生。可是当时，刚拿到那把会闪会响的大枪时，很不幸，牛肉面居然对它充满了畏惧感。那是一种从心底产生的恐惧。牛肉面至今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怕那把枪，总之，当时是死活也不敢玩那大家伙。牛爸牛妈屡次哄骗、利诱失败后，也觉得没辙，牛爸叹了口气，说：“看来，咱儿子是做文官的料。”

可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变化。牛肉面熟习了这新出现的东西之后，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想象中究竟如何可怕，他也说不清），而且还挺有意思的。于是没隔多久，满楼道就都是他端着冲锋枪厮杀的身影了。这段时间内，牛肉面疯狂地迷上了黑白战争电影，什么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三进山城、铁道游击队，等等这些，只要电视里有播，就少不了他的。其结果是牛肉面经常以解放军小干部自居——他不要做大干部，大干部上不了战场；也不做小兵，小兵做不了英雄。

牛肉面不知道当时牛爸牛妈对此情况有什么看法，但反正当时他们开始问他，将来想干什么。每当被这么问，牛肉面总是举枪昂首自豪英武大声地说：“当解放军！”而每当牛肉面这么说，牛爸牛妈就都会循循善诱：“你就不再做些别的什么的？”牛肉面起先是毅然摇头，后来想想，也觉得做些什么别的也挺好。可做什么呢？牛肉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概念——要做医生，还是那种要能开刀的那种，拿刀子拉人肚子，别人还感激你，多爽啊。牛爸牛妈对这么个回答似乎倒挺满意。

可牛肉面又想，那解放军怎么办？放弃，也可惜啊。于是，他就决定：既当解放军，又做外科医生，也就是军医了。等自己做了“老军医”该有多威风啊！——牛肉面当时还不知道，也料不到“老军医”这称号如今能堕落成那样，给人到处贴在电线杆上。

牛肉面不知道自己满月的时候，牛爸他们有没有给他做过“抓人生”测试，就算做过，牛肉面也忘了自己当时抓的是什么了，不过在不短的一个时期内，凡是被问到“理想”，他总是说是“军医”。就此，他没少受前辈、老师们的赞许。不过后来，牛肉面由于近视，是不可能参军了，而且读的是文科，也绝了当医生的路。

后来，牛肉面想，如果我晚生十年，再被问理想的话，说不定会说：“我要当领导，要不就是老板，混成个比尔·盖茨也就可以了。”

by黑胡椒牛肉面

 

牛肉面的故事之一

牛肉面出生在七十年代的末期，好像是一个离现在很遥远的时代，是啊，有时牛肉面自己也这么觉得。牛肉面眼看着“80代”们开始招摇过世，开始染着黄扎扎的、红彤彤的、绿唧唧的、蓝滢滢的各种头发，在舞厅和大街上一脸不忿和冷漠地晃动，就也不忿起来——老子也年少轻狂过哦！

牛肉面对于自己四岁以前的事好像没有存档，或者是历史记录被删掉了，总之是记不清了，只有从黑白的、有点泛黄的照片上缅怀过去了。要不就是听牛爸牛妈们的官方言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比如说，他们说牛肉面从小爱好艺术，证据是在两岁的时候将墨汁倒在床单上，完成了生平第一件作品，当然是抽象派的。牛肉面小时候对这传说颇为自豪，可后来就觉得奇怪：墨水又不是什么玩具，怎么会出现在床上？还给自己随便玩弄。还有，那盖子呢？还有，牛爸牛妈那时在干嘛呢？还有，……所以牛肉面还是相信自己的记忆。

牛肉面最早的记忆是1982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中央台的那个。还有就是上海台的第一部译制片《资三四郎》（可能是这么写的吧，至少发音是对的），日本来的，依稀的感觉好像当时觉得驴好看，认为“日本武士，天下第一”，直到后来看了国产武侠片，才知道要说功夫，还得是咱中国。

牛肉面对于自己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第一次自己穿毛衣。牛肉面的独立精神当时就很强，有一次趁牛爸牛妈不在，想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就开始自己穿衣服。到套头的毛衣这一节，却发现了问题：怎么毛衣穿上去总是反的呢？胸前的图案总是到了背后。牛肉面觉得要解决这个难题，又不打算问别人——那就不是完全自己干的了。于是他一次次地将毛衣脱下，放在床上，让本该在胸前的图案对准自己的胸口，然后小心翼翼地穿上了毛衣——还是反的（这么穿当然一辈子都是反的）。牛肉面当时的感觉就是“有鬼”，尽管他当时还压根不知道有“鬼”这么个东西。最后牛肉面决定放弃“拨乱反正”的努力。可是他又不甘心——自己忙活了那么久，就这么放弃了，岂不是谁都不知道？那太亏了。最终，牛肉面决定就这么反着穿毛衣——至少牛爸牛妈会知道他们的儿子尝试过自己穿衣服。

果然，牛爸牛妈对于牛肉面的“懂事”和“可爱”很是欣慰，大大表扬和奖励了一番，还耐心地教会牛肉面该如何正确穿毛衣。牛肉面对此事很得意了一阵。

by黑胡椒牛肉面